近一个多月以来，Anthropic正在全球软件行业引发一场堪比“雪崩”的连锁反应。
美东时间2月23日，IBM股价收盘暴跌超13%，创下其逾25年来最惨烈的单日跌幅。导火索就是Anthropic，当日，该公司宣布其旗下工具Claude Code能够对COBOL这一古老的编程语言进行现代化改造，这种语言要在IBM的大型机上运行。
开年以来，笼罩在AI阴影下的传统软件巨头远不止IBM。从网络安全领域的CrowdStrike、Zscaler，到SaaS领域的Salesforce、ServiceNow，这些股票均遭遇了不同程度地抛售。行业认为AI正摧毁传统软件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。
但就在2月24日，剧情有了新的变化。Anthropic宣布推出10款企业级AI插件，覆盖股票研究、投资银行、法律合规等多个领域，而合作方正是此前被视为“受害股”的汤森路透、FactSet、Salesforce旗下Slack等公司。消息一出，汤森路透涨超10%，IBM、Cloudflare也跟涨近3%。
天使投资人、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，此前软件股的暴跌，是恐慌情绪与现实竞争压力的共同结果。“虽然AI工具确实替代了部分传统软件功能，压缩了特定企业的市场空间，但传统软件仍有不可替代的护城河，只是需主动转型。”
软件股震荡
这一轮软件股震荡始于今年1月，彼时Anthropic推出了Claude大模型的工具Cowork及其行业特定插件，涵盖法律、金融、销售等领域，该工具将智能体能力扩展至非编程领域，能够处理类似“从收据照片文件夹中汇总费用报告”的多步骤自动化任务，这些功能此前往往需要专门的垂直SaaS软件来完成。
业界认为，Cowork这类AI工具可能引发软件市场的洗牌。过去一个多月里，Anthropic对这一功能进行了多次更新，每一次更新都会引发软件股的一轮大跌。
就在2月23日，Anthropic在官网发布的博客中提到，美国约95%的ATM交易使用COBOL（Common Business-Oriented Language，通用商业语言），每天有数千亿行COBOL在生产环境中运行，为金融、航空和政府的关键系统提供动力。尽管如此，了解这一语言的人每年都在减少，COBOL系统现代化的工作曾需要大批顾问花费数年时间来梳理流程。
Anthropic表示，借助 AI，团队可以在数季度内而非数年内完成COBOL代码库的现代化改造。COBOL主要在IBM的大型机上运行，常见于对系统可靠性要求极高的政府部门和金融机构。而IBM相当一部分营收仍与其大型主机业务相关，因此，Anthropic的博客发出后，市场对IBM核心业务被颠覆的恐慌情绪被点燃。
周一美股收盘时，IBM（IBM.US）大跌13.15%，收于每股223.35美元，创下自2000年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。
近段时间以来受到AI影响的传统企业不仅是IBM。就在上周，Anthropic发布AI代码扫描工具Claude Code Security，提及AI可以像人类安全研究员那样去阅读和理解代码，提供有针对性的软件补丁建议。
“这是网络安全领域的一个关键时刻。我们预计，在不久的将来，全球相当大一部分代码都将由AI进行扫描。”Anthropic在文章中表示。
这一消息在当天也引发网络安全板块的集体抛售。上周五，网安软件公司SailPoint、Okta跌超9%，Cloudflare跌超8%，Crowdstrike跌近8%，Zscaler跌5.5%。跌幅延续至本周第一个交易日，Crowdstrike、SailPoint、Cloudflare在周一的下跌幅度都接近10%。
市场对软件行业风险的担忧酝酿已久，行业估计自1月下旬以来，美股市场软件股市值已蒸发超过一万亿美元。
2月24日，引发这轮暴跌的Anthropic开始“救火”，在推出10种新插件的同时，提及这些专业服务插件背后都有专业软件服务商的支持。例如汤森路透与Anthropic等公司合作构建AI法律服务平台，FactSet等合作开发金融服务相关插件，SaaS巨头Salesforce旗下的Slack、网络签名服务公司DocuSign等也参与了合作。
消息发出后，汤森路透涨超10%，而此前大跌的IBM、Cloudflare也跟涨近3%。
Anthropic的企业产品主管斯科特·怀特（Scott White）表示，最新一批加入Claude Coworks的10个插件中有一半与资本市场有关，这些插件能够提升Claude在特定任务中的表现，例如私募股权工作中的建模、为设计相关工作整理创意概要，以及为运营相关任务总结供应商提案等。
针对Anthropic近来引发的软件股抛售，怀特发表观点认为，AI智能体不会取代传统软件服务公司。
“这并不是一款试图接管或覆盖所有工作流程的产品。我们提供的是基础设施和智能能力，让我们的合作伙伴或客户能够把他们自身的业务知识、专业经验、长期建立的信任关系以及他们的客户，一并带入这个体系中。”怀特解释道。
AI是威胁还是机遇？
相比此前的暴跌，软件股目前的回暖仍是杯水车薪。在可见的未来，AI会威胁传统软件的商业模式，还是能帮助其更好发展？市场对此仍有分歧。
郭涛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，市场对AI颠覆的过度担忧引发恐慌抛售，每次AI工具发布都被放大为“替代信号”，导致股价与业绩短期背离，他认为，AI工具确实替代了部分传统软件功能，压缩了特定企业的市场空间，业绩预期下滑加剧股价波动。
AI对软件行业的冲击体现在三个层面。一方面是收费模式的重构，传统按席位、订阅收费的固定成本模式，正被AI按使用量计费的灵活模式冲击。其次，AI的自然语言交互打破了传统软件依赖复杂界面形成的用户锁定，用户无需学习操作即可完成任务，削弱了界面壁垒。最终，软件行业的生态封闭性也被打破，倒逼行业向开放生态转型。
但传统软件仍有不可替代的护城河。“这些变化并非全盘颠覆，而是推动行业从封闭走向灵活、从固定成本向按需付费演进。”郭涛提及，传统企业在复杂业务流程嵌入、独家数据资产、合规信任体系等方面壁垒显著，只是未来需要主动转型，从封闭产品转向AI开放生态下的能力提供商。
围绕软件板块的未来，海外市场有诸多争论。有华尔街分析师将AI的到来称为“SaaS末日”，也有分析师认为当前的抛售没有逻辑，软件板块可能超卖过度，即将迎来反弹。
杰富瑞股票交易台的Jeffrey Favuzza此前表示，当前交易完全是不计代价抛售的模式，是“SaaS末日”。NoahSmith在他Substack上的通讯中表示，这是“一个经济时代的终结”。
但也有分析师认为，当前的波动更多反映的是“市场叙事的转变”，而非企业收入或利润出现实质性下滑。也有一些投资人士将软件股的抛售视为机遇，不过修复新底部需要时间。
摩根大通的分析师团队认为AI公司将彻底颠覆软件行业的说法“在逻辑上站不住脚”。韦德布什证券的分析师Dan Ives则表示，当下这一轮抛售潮是他“在华尔街职业生涯中见过最脱离基本面的交易”，长期来看，AI的进步反而会提升IBM等传统软件公司的价值，通过提高服务效率能使其产品和服务变得更具吸引力。
就在近日，瑞银财富管理投资总监办公室(CIO)发表机构观点，将标普IT板块评级下调至“中性”。瑞银认为，软件行业持续面临不确定性。AI技术或显著改变软件行业格局，使竞争对手更易抢占市场份额，削弱投资者对软件企业增长和盈利能力的信心。
除了分析师，企业高层们也在参与这场讨论。英伟达CEO黄仁勋认为，AI会使用并增强现有软件工具，而非彻底改造它们。ARM CEO雷内·哈斯(Rene Haas)表示，企业级AI应用尚未带来巨大变革，近期的市场震荡更多是“局部恐慌”。
在这场辩论中，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：一边是传统软件股的估值下调，另一边却是AI独角兽的估值狂欢。
这个月Anthropic刚刚完成了300亿美元的G轮融资，投后估值达3800亿美元（约合人民币2.6万亿元），相比去年9月的估值实现翻倍。这是目前大模型行业第二大规模的融资，也使得Anthropic成为全球第二家2万亿级AI独角兽。
AI正在吞噬传统行业，拿下更多市场。自成立以来至今不到三年时间，Anthropic就实现了140亿美元（约合人民币967亿元）的年化收入。过去三年，这一数字每年都增长超过10倍。对于IBM们而言，危机已经出现，但机遇或许也正孕育于这场剧烈的阵痛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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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晓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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